卡梅隆对话刘慈欣:最疯狂、最不可思议的想象

2019-03-04 11:35

  2月18日,好莱坞导演詹姆斯卡梅隆来到北京,与中国科幻作家刘慈欣进行对谈。这场谈话,被冠以《詹姆斯卡梅隆的科幻故事对话刘慈欣》。

  《詹姆斯卡梅隆的科幻故事》,是2018年由詹姆斯担任制片人的一部纪录片,在片中他与诸位创造过科幻大作的导演,就“外星生命”、“外太空”、“怪物”、“黑暗未来”、“智能机器”、“时间旅行”六个重要的科幻角度进行探讨,解读不同元素背后的艺术母题,以及科幻故事对当下人类社会的反应。史蒂文斯皮尔伯格、雷德利斯科特、乔治卢卡斯、 吉尔莫德尔托罗、克里斯托弗诺兰等众多知名导演,都与卡梅隆进行对谈。

  如果非要给卡梅隆与刘慈欣之间的对谈加上一个副标题,或许只能称之为“当《阿丽塔》遭遇中国科幻”。《阿丽塔:战斗天使》是卡梅隆最新编写剧本并监制的好莱坞影片,将于2月22日登陆中国内地。片中最值得夸赞的,是阿丽塔这名主角,完全是由动作捕捉CG技术完成,跟实景及真人演员站在一起也毫不违和,略有夸张的大眼睛,既跨过了常常令人诟病的“恐怖谷”,又能体现她与真人的不同。

  刘慈欣最为著名的小说作品是《三体》三部曲,第一部英文版在美国发售后还获得了“雨果奖”的殊荣。而在今年电影春节档,《疯狂的外星人》与《流浪地球》两部作品,也都是改编自刘慈欣的原著小说。

  虽然刘慈欣此前的职业一直是工程师,但他最感兴趣的是“描写特别遥远的世界,描写只有想象力能够到达的位置世界的科幻小说”。卡梅隆在大学一开始学的是天体物理,兴趣“正好就是未知的东西,尤其想了解最新科技发现是什么,寻找神为何物、自然世界为什么存在,自然规律是什么。”

  在他的眼中,科幻作者与真正的科学家最大的区别,在于“科学家投入一辈子的时间去寻找答案,科幻小说家编造一个东西出来,不在乎正确与否,只需要找到一个答案就可以,是不用负责任的,我们关心的是幻想和梦境。对科幻小说来说,物理学的规律作为基础,但当你想打破时就可以打破。就像《三体》中有1800页都在说超光速的移动,但真要在科学上实现,会需要无穷尽的时间和非常多的精力。”

  在《阿丽塔》中,半人半机械人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科幻元素,这正是吸引卡梅隆花了近20年的时间将作品打造出来的重要原因。卡梅隆认为,这些设定,或许能够回答“人到底是什么”这一问题。

  “如果可以把身体变成机械,或者把大脑用机器替换,人到底是什么?有很多科幻小说中出现的东西,现在都出现在真实生活中,所以我们现在做的很多是试验、尝试,我们也是在推动科技向前发展。科技发展后,才能反过来改变生活方式,这是有机生态。没有人知道未来的方向是什么,因为充满未知。我所有的电影中都有我对世界的观察,就是对科技又爱又恨。技术可以摧毁世界,也可以解决气候变化问题、解决核战争问题。它充满,我们很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、能做什么。创造一个新的系统的感觉非常诱人,是又爱又恨的感觉,我的电影就是讲这样的故事。”

  随着《疯狂的外星人》与《流浪地球》两部作品的面世,建立在现代电影工业上的中国科幻电影也算开始起步。在卡梅隆眼中,他希望看到的中国科幻电影,正是刘慈欣的《三体》。

  “ 科幻电影有很多不同的类型,从荒无人烟的逃亡到非常黑暗的世界都有,《三体》中有一百多个故事,都在说社会如何进化,技术怎样突破,自然怎样变化,整个宇宙如何运转。里面有一些黑暗的部分,也有自然的部分、人性的部分,人类如何生存下去。我也看到了关的东西,没跟人如何解决内心的恶魔。您(刘慈欣)的故事是新的角度,我想看到不同的导演去探索这些故事。不需要告诉他们怎么做,只要鼓励他们就好。他们想做什么,对什么感兴趣,想要什么样的梦境,想把什么搬上大银幕都无所谓。”

  不过,目前在中国电影工业当中,想要拍摄《三体》并不容易。正在进行新的科幻文学创作的刘慈欣,也正在尝试克服被“电影化”所束缚的“恶魔式的念头”,这样的想法在创作上,会带来很大的限制。

  在卡梅隆看来,科幻电影相比科幻小说,有着严重的“滞后”,“文学一直在前沿,但电影的观众不一定喜欢黑暗、反乌托邦的故事。上世纪七十年代,科幻已经不是主流的电影类型了,大电影公司不推出这样的产品,《星球大战》改变了一切。到了现在超级英雄类科幻电影,都避免了一些纯粹的科学问题。”

  在刘慈欣看来,科幻电影跟科幻文学之间的关系应该更加独立,高成本的科幻片,更适合原创的剧本而非改编。“虽然近年来美国科幻电影的改编比例增大,比如《火星救援》、《降临》,据我所知《沙丘》可能3月开拍,但我觉得中国科幻电影更适合原创一点。问题是国内缺少科幻编剧,这是科幻电影发展急需解决的问题,这也需要时间去培养。”

  卡梅隆同意这一观点。“往往科幻历史上最大的突破,《2001太空漫游》、《星球大战》,都是原创的。从历史的角度来看,很多科幻小说的改编是很难的,曾经有人想改编《沙丘》,但在我眼里是失败的。电影只有两小时,条件非常有限,没办法把那么大的故事讲清楚,这是科幻的老难题。建议大家都可以编自己的故事,但还是希望看到《三体》的改编。”

  卡梅隆相信,目前中国的视效,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发展到一定的高度,可以和全球其他视效公司媲美,已经准备好去迎接任何想象出来的科幻。说到科幻的主题,卡梅隆建议“去社会寻找答案。中国变得强大是因为技术、科技的发展。有一句老话,科幻电影不是预测未来,科幻电影是阻止不好的未来发生。很多科幻小说家都在试想人类怎样会毁灭,我们提前去考虑这样的一个坏结局,去规避它。”

  《流浪地球》上映后,观众在感慨中国电影人也能拍出这样硬科幻的同时,其中一小部分也在诟病片中不少细节是违背科学的。科幻片基于科学的基础,更需要的是想象力的发散。如何将两者平衡?卡梅隆认为应该尊重物理,要带着负责任的心态拍电影,“科学和虚构永远是结合在一起的,科幻小说一定是尊重科学,但要有虚构的部分让我们看到更加精彩的内容。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东西,我觉得我们坚信的东西,它也是可以被质疑的,我们唯一相信的就是科学、就是方,因为方是唯一的。我们去做分析、搜集数据、从分析开始创造理论。我们只能相信这个理论可能是对的,但没办法证明一定是对的。”

  刘慈欣的想法与卡梅隆并不完全相同,“我努力把科学当作故事的矿藏,从里面提取故事资源。科幻小说和电影必须尊重科学,但这样做的目的是让它更好看。违反科学那样出不来好的故事。你试着最疯狂的想象,拿去和最前沿的科学比,还真疯狂不过它。我知道的最疯狂、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想象,就是前沿科学产生的。所以说,我们必须从科学中寻找故事资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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